九把刀的 I fuck you


從前在楓葉國讀書的時候,夜間最喜歡的電視節目就是沒有禁忌的情色節目和深受美普羅大衆喜愛的脫口秀節目(talk show/stand-up comedy 。脫口秀在西方淵源流長,與中國的相聲表演有異曲同工之妙。節目經由精英團隊精心策劃,再由主持人或諧星,運用嫺熟的語言修辭技巧,針砭時事,或譏諷或評論或調侃,讓觀衆在無可奈何的生活裏,哈哈大笑,完成情感的抒發儀式。然而,我們也常常發現,當主持人遭遇冷場時,或其言論引起異議挑戰時,或需要避重就輕迴避觀衆提問時,甚至需要快速逗笑把全場調動起來時,主持人往往就訴之于幾句咒駡,抛出幾句‘幹’(或‘幹你娘’),然後再説幾個生理笑話(屁啊尿啊屎啊性啊),在全場哄堂大笑中,蒙混過去。


九把刀在其電影《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票房賣得滿堂紅說,‘他酝酿电影就是为了要完成那最后拍摄的十分钟’。是的,觀賞這部電影後,還真的讓我感覺到,除了最後十分鐘,其電影裏堆砌的故事、笑點、情節還真的是乏善可陳。說其乏善可陳不是在于電影裏充斥不需要思考的髒話和有關于性的情節,而在於這些情節的背後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欲擺脫既有社會對性別關係的論述盲點的努力,也在於九把刀選擇了簡單的道路,以嘲笑、揶揄弱勢群體博取大衆的歡喜。在堅硬的墻和雞蛋之間,他選擇了墻。


髒話背後還會有什麽思考意義嗎?露絲。韋津利是澳洲的一名語言學家。她在2004年寫了一本談論粗口、詛咒、髒話的書《髒話文化史》。此書非常有趣。首先它肯定了髒話,論述了髒話在特定脈絡的三種意義。其一是清滌作用(catharsis) 。人們不小心踢痛腳趾頭時都會不由自主,近乎本能地罵一句粗口,這是一種發洩過多緊張精力的本能方式。其二是惡意的詛咒(aggression)看上的停車位被人蠻橫的搶走了,人們會咬牙切齒地罵一些難聽詛咒的話。這其實和一些人虔誠祈福時,沒有本質的差別。都是在無法控制生命的這些那些事件後,轉而祈求超自然力量,撫慰心靈。這種咒駡首要條件是咒駡者和被咒駡者必須擁有共同文化或教會規定或俗世法律建構起來的禁忌,人們才會感受到咒駡詞的象徵力量。罵我PKHKC不會惹惱我因爲我壓根兒不相信單凴這句咒駡詞會有什麽不幸的事會降臨在我或家人身上。我的認知是PKHKC只是一種對我極度不滿的情緒表達。其三是擁有社交功能的咒駡(social connection)。碰上久違的朋友人們有時會說,‘你這王八蛋這幾年都到哪兒混了。’這種咒駡沒有貶義,甚至常常用來加強關係,劃分自己人和他人。


九把刀電影裏出現了數次的‘乾、‘fuck’ , 在不同的情節裏其實都運用了以上三種的髒話意義。Fuck 其實是一個‘很好用’的詞。它是其中一種最常用的英文咒駡語。其本身不僅是一個冒犯語,它還提供了許多的衍生用法,和其本來的髒話意義或詞義都沒有任何關係。露絲給的例子很多,我自己本身喜歡用的有,fuck off(滾開),fuck up(搞砸),fucking around(鬼混),don’t fuck with me (少惹我),I’m fucked(我完蛋了)和作爲副詞用的 fucking ridiculous(太離譜了)。九把刀的電影裏用了什麽呢?男主角和鄰人在對駡I fuck you以後,提升到了I fuck your mother 在露絲的跨文化髒話研究裏,她發現幾乎所有地方都會拿母親做標靶。爲什麽會這樣呢?一個讓我 信服的解釋為,一個女人、一個母親,她是權社會被物化了的男人的財產。她的價值也僅僅在於其貞節上。所以各民族間,最惡毒的話語莫過於一個男人侵佔了另一個男人的資產,而他的資產就是女人。九把刀在其電影裏使用髒話時不會有這種深沉思考,不會有I fuck your father,因爲髒話的運用在其電影裏只是一個過場的笑點。


〈那些年〉徹徹底底是一部迎合主流觀衆的電影。‘四腳獸’是一個笑點(可憐了彩虹性別學會的努力)。男主角不管如何愛自慰如何喜歡看三級片,女主角不管如何更換男朋友,影片不會有牽涉兩人情慾的情節。因爲我們被教導聖潔的愛就是沒有性的愛,是社會唯一合乎法理浪漫的愛。小胖賺到了因爲只有他牽到了女主角的手。因爲父權社會要求男人,而且鼓勵男人展現對女人(準確的說,是女體)的高度性趣以證明自己是男人(注一)。主角的最終幸福歸宿是嫁了一個愛她的男人。將自己安頓在家庭堡壘,果真從此過著如童話般、幸福快樂的生活了嗎(注二?)。


是的,我誤讀了這部電影。只是,除了誤讀,這部電影我又還能讀到些什麽是我不曉得的呢?


 


注一     豪爽女人:女性主義與性解放》- 何春蕤

注二    《女性迷思:無名的問題》 蒂。傅瑞丹

19 則迴響於《九把刀的 I fuck you

  1. 突然想起最近有个朋友问我, 粗话可以被你接受吗? 我当时想想: 很难说哦。。。因为有的人更本就把粗话当成语助词了,要和他生气很难吧。。。
    而我有时在那么“beche" 的时候,也在心里骂上几句。。。
    可是作为人母,我应该是要说这是不可以被接受的吧。。。
    粗话这个语言的入门课,是很难被划分的吧!

    • 粗話、髒話、冒犯語、詛咒語都是特定民族在特定時空約定俗成的禁忌。人們說粗話很多時候只是藉著打破禁忌,完成對各種生命限制的無力反抗。中古世紀,西方社會因爲教會的‘不可妄稱耶和華你 上帝的名’反而促成了諸如今天被視爲無傷大雅的語氣助詞,‘Oh My God, Jesus, For Christ Sake’。這些字眼當時非但不敬而且被認爲凟神,是一種很嚴重的罪行。宗教改革以後,那些指涉生理和性的髒話才一躍成爲大家的禁忌。事實上,六七十年代後的婦女和性解放以後,fuck這類粗口的殺傷力已經大大減低。八九十年代的政治正確運動和反歧視運動提供了新冒犯語詞彙。‘黑鬼’這個詞從前‘鬼’是詛咒語現在‘黑’卻才是禁忌語。所以,PKHKC能夠被接受,可是black metal卻必須道歉。

      總括一句,我本身以爲,某某禁止某某說髒話(不管是教會對信徒還是父母對子女)都是權力不平等的一種再現。

  2. 最后一段写得很好。
    这也是为什么王家卫的花样年华的”含蓄婉约“广受欢迎及吹捧,而2046的”情欲“则被排斥的理由。王奕华有篇影评就对花样年华批得一文不值。尽管我本身未完全认同其理论评语,但她的确提出了另一种关于性别刻板关系的解读。

  3. 好欣賞你分析的角度 最後一段好痛快
    關於這電影,我只乾脆將之當作九把刀的個人回憶錄就完事不理了。他反正打出了個人回憶的免死金牌。

    (追溯)青春的文學就必須這樣嗎,美化到簡直不食人間煙火的地步。那結局,怎麼看怎麼像是男主角絕對主觀的片面之詞。不負責任的一廂情願,愛情裡本來無可厚非,但還要硬硬將之美化成所謂幸福結局,實在沒辦法消化。

  4. Just wondering why 胖哥哥 allows a shot with only English through? I thought HE and Ah Kew determine that 二毛子culture is bad for Ah Kew at least, if not BungaRaya itself.

    Have tried but resisted to doubt if sexual preferences issue had not been allowed to prevail over common sense in this bl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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