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你要抛弃谁?

〖上海〗.你要抛弃谁?


时间:2006~2008          行程:上海街头巷尾          住宿:老船长青年旅舍


人说:“两千年历史看西安,一千年历史看北京,一百年历史看上海。”上海就是近现代中国的缩影。今日的上海是一座极具现代化的海派文化都市。繁华的大上海有雄伟的外滩欧式建筑、浦东金融区的摩天大楼、象征时代活力的大剧院。上海还有渐渐消迹的老茶馆、老饭店、老街巷和老房子。


第一次到上海我转了三趟飞机,从早晨到深夜。







深夜到上海,我在浦东机场游荡,一个年轻小伙子很有礼貌地上前来邀我坐他的车子到上海市区。我说我没有预定旅舍所以打算在机场座椅将就打铺过夜。他一脸殷切,说我可以在他的车子开了暖气一直待到清晨。我虽然知道一、他是非法招客,二、隔天搭机场大巴下市区更划算,三、时值初春,机场比外头更暖和。可是为了某种我也说不清的原因,我还是答应了他和他上了车子。随行的还有他那在机场工作至深夜的女友。


我在上海的第一个夜里,就是这样在一辆非法出租车,和着暖气,搓着手掌,环抱着小背包,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他告诉我他和女友原籍江西,到上海找生计。平时大家都忙工作,唯有晚上才能聚一聚。我坐在车子后座,车子停在早上游客如潮的豫园街口,他隔些时候看到公安,就稍微挪动车子。那个晚上,虽然车外橙黄色街灯昏暗,我分明瞧清楚一整个晚上他都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以他们我听不甚懂的家乡话,闲话家常。


上海是中国第一大城市,世界第八大城市,中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和贸易港口。全市人口将近二千万人口,外来流动人口也超过了五百万。








从某种意义上说,上海一幢幢摩天大楼和各种工业经济建设都是外来民工们用着默默无闻的辛勤汗水铸造的。可是为上海建设付出辛勤汗水的民工们永远是弱势的群体。2007年8月,上海市出台禁止“群租房”,合租群体从“拼房”中挤出来,他们要么为因此付出更大的房租代价,承载更大的经济负担;要么被迫背负巨债去买房,被挤进了“房奴”的队伍;要么只能用脚离开这样的城市另谋发展,甚至是不得不悲怆地卷起铺盖回家。


2008年我再度来到上海。我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走在街上,走在巷弄里,走在衣冠楚楚的南京路上,走在特立独行的文化基地莫干路上。早上在书局泡书,晚上和娟吃饭,我突然想了解这一座城市。一个在十字街口卖着囊的新疆维吾尔男人,一个在过街地道拉着小提琴为病重的妻子卖艺筹钱的艺人、一个在电话厅里不理旁人眼光呼噜大睡的流浪汉。这些人都能说是上海人吗?


2006年离开上海之前的一个晚上,几个安徽农村女孩在南京路拉着我说:这位大哥,能买最便宜的面包给我们吃吗?然后我带着几个女孩,买了面包、果汁,到上海最繁华的外滩,看最高最美丽的东方明珠塔。而2008年我同样是拉了一个从南京农村冒冒然来上海讨生活,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大妈和她的侄女到24小时不打烊的小店吃混沌和鸭血。







上海,你要抛弃谁?而我们,曾经,正在,遗弃着谁?

或许我已经渐渐对你失去了包容心

我其实已经够累了。不过我还是忍不住站在隔离病房里给你们半个小时的训话。


你们可以说我粗暴说我不温柔说我动作粗野,可是我不在乎你们的自以为是的心疼更加不在乎你们的不满和抗议。


你们儿子的病况,简单的说: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我们昨晚才把他的喉管拔出来,生命维持器还搁置在他床边,随时可能因为病情再恶化必须重新插管辅助他的呼吸。我昨晚已经详尽解说他的肺炎还没完全复原,必须鼓励他把痰咳出来继续进行胸腔复健。这如果你们不明白可是你们总也该明白他是一个智障儿吧。


他是,他一直是。


我们生命里有什么事是一直是如此从不曾改变的呢?


既然他智障他不懂他不愿意合作那我们就必须把吸管从他的鼻孔里往下塞。刺激他的咽喉反射,让他把痰咳出来,把阻挡他生命进程的障碍物清除干净。


就算必须按着他的头,紧捉着他的手脚,作业期间让他难受让他鼻腔稍微出点血丝我也在所不惜。


在你们的生命里,你们难道不是如此在所不惜清除阻挡你们生命进程的障碍物吗?


说实在的,我不在乎你们的心疼因为你们在乎的是你们自身心疼的感觉。我也不在乎你们对我的不满因为我在乎的不是你们会多喜欢我,我有多受人爱戴的自我良好感觉。我只在乎他的病情病况会不会恶化会不会需要重新依靠生命维持器。


不满意?


好,找一个穿粉红裤的,或任何一个所谓的爱心医生进来。


“如果病人的呼吸渐倾急促,咽喉间有顽痰哽塞,你们怎么做?”


“用吸管为他吸痰。”


“很好。病人智障不愿意合作,拼命挣扎,家属心疼,你们怎么做?”


“那…没法子了。家属不同意我们能怎么样?待会儿家属抱怨投诉就不好了。”


“说的好。等病人情况恶化需要生命维持器时你们才找我吧。现在你们喜欢怎么干就怎么干吧。”


真的,我不晓得。


是你们对我们失去了敬重心。


还是或许我已经渐渐对你们失去了包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