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要苦苦追问我?

我有告诉过你们我不喜欢数学百分比吗?


在网上寻找资料。“数学”一词原来自于希腊语。它意味着某种‘已学会或被理解的东西’或“已获得的知识”。百分比也称百分数,是相对指标最常用的一种表现形式。它是将对比的基数抽象化为100而计算出来的相对数,用巴仙(%)表示。它既可以表示数量的增加,也可以表示数量的减少。


我的朋友已经很明确地告诉你们。他车祸后多器官功能衰竭,生存机率渺茫。你们为什么就苦苦要我告诉你们他的复原百分比呢?


毕达哥拉斯学派认为数学是一种“生活的方式”。作为论证科学的方法,数学这几十年来,受到了人们的肯定和欢迎,而百分比甚至成为了人们的生活指标,分析增减变动的一种数学公式。


可是,生命是没有任何公式可循的。


我的朋友不胜其烦,告诉你们他的生存百分比少于十巴仙。可是这 又代表什么呢?你们每天都追问我今天他怎么样了?百分比有增加吗?我清清楚楚告诉你们他还没有渡过危险期,生命随时消逝。你们却非要我把他的生命值化为百分比。难道百分之十五和百分之十有分别吗?


古希腊人创造两种“科学”的方法论,一种是他们的数学,而另一种是实体论。21世纪数学成了万能的科学方法论。可是数学本身毕竟没有实体论里的“存在”和“理性”


所以,当我如你们所愿,无可奈何告诉你们今天他的生命百分比是百分之十五;当我告诉你们他的肾脏复原了多少百分比。很抱歉,我知道你们听了他的生命百分比有所增加,得到了你们无助要寻找的安慰,可是最终他今天早上还是盖上了白布。


生命是没有任何数学公式可循的。

曾经,我愿意相信我会见着你

我在越南中部,从前阮式王朝的京都,一个叫着顺化的古城,不期然的聊起了你。


我问我的朋友:“她还在吗?”


我的朋友说:“在,她还在。”


我还记得当我第一次在手术室遇见你的时候,我那时对你女儿都说了些什么话。我说虽然你只不过是摔断了腿,可是,事情不如想象中简单。


就如生活里所能意料之中的事其实少得可怜。很多时候,生命里的事也真不如想象中简单。


我从会安,一个十六世纪至十八世纪中国商人在东南亚经商的港口小城镇,断断续续乘了十六小时的大巴,一路昏昏沉沉回到了河内。我下了大巴才惊觉他们把我的背包搞丢失了。那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烦闷旅程。


“我很失望,我很失望,我真的很失望!”


你的女儿捶胸顿足,一踏入了骨科病房时就对我哭嚎。我还真的就愣了一愣,然后不厌其烦解释说,手术后你的肺部受到了感染需要插喉管依靠机器帮助你呼吸。


或许下回我该换另一种旅行方式。


在越南大大小小的城镇,我总是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门口前,毫无意识的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一如你躺在加护病房门口的第一张床上,毫无目的的看着来来去去的病人和家属。


小颖说:


你可以逃到任何地方但不能逃離自己。当我们從這個處境逃到另一個處境,依然會面臨同樣或新的困境。我們習慣歸咎于宿命。但我們終究無法逃離自己逃離宿命。


我的朋友告诉我,经过了另一次的肠胃手术后,你现在已经转送去外科病房了。你已经不需要生命维持器的帮助了。


我曾经,就真的愿意相信我会见着你。可是生命是怎么说的?


「沒有誰有義務為誰等候。」


我回来了,你却已经不再了。你终究是逃离自己了。


 


 


Column article for Ezyhealth (S)

翁婉君、龚万辉·【按键回转】




我自己也没有意料到匆匆从越南中北部背包回来后,打开电脑笔记本,想写的却是翁婉君和龚万辉的音乐生活志─【按
键回转】。(我们生活里所能意料之中的事其实也真少得可怜。)


我的弟妹早就警告我说海外华文书市就好比放大了十倍的大众书局,书似乎很多,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书却又不是那么容易。“还是中国的网上书店买书便宜,种类繁多。”当然,我的弟弟定期为我从北京带来的书本让他有说这种话的权力。不过,我还是匆匆地去了书市,也带回了几本书。


从龚万辉的第一本书【隔壁的房间】,我们就不难发现他的书写擅长于把一些微小(却不无重要)的琐碎片段定格在不同的框框。一连串的画面、场景、感觉,在我们打开那一扇一扇的房门后,记忆就像潘朵拉的神奇箱子,一股儿拥出来了。


我读【按键回转】又有同样的感觉了。虽然说书是两个人写的。可是你就知道婉君的字充满理性的是现在的是以后式的。而万辉的是感性的是从前的是过去的时光的。一篇一篇文章读下去,你就是会知道会是那一个人写那一个歌手。婉君写FIR万辉写陈升;婉君写光良万辉写张洪量,婉君写周杰伦万辉写红蚂蚁。我读【按键回转】不读文章里的乐评、乐理、乐史。我读【按键回转】读里头营照的从前。那些我曾经拥有如今却失去了的时光。(或许确切的说曾经拥有如今却尘封了的时光)


【按键回转】就是有这种魔力。读它的文字,脑海里就仿佛一直键回转从前的时光。婉君和万辉说着他们听歌的感受、情景,而我也不期然想起自己从前听歌的时光。那段一个人在外地读书的日子,每天花一元钱吃早餐拼成午餐的椰浆饭。晚上在宿舍里煮放一小粒鸡蛋以增加营养的美极快熟面。然后过一段时日就有钱到如今已经非常干净整洁(可是就是不对味儿)的茨厂街买正版卡带。还要喝上一碗冷冰的冬瓜龙眼罗汉果(现在也没有一碗一碗只有一杯一杯又没舍龙眼肉了。)人是很奇怪的物种。人总爱缅怀过去总是以为过去的时光最单纯最美好。可是人类的近代史就是本着明天会更好而前进。我想每个时代的人不断地往前走可是又不断地往后看。就如婉君说张国容的舞台是她认识最早的舞台。而我的是比这更早的,是罗文的是许冠杰的甚至是泰迪罗宾的(有谁知道他的歌他的人啊?)而我的父亲母亲,他们缅怀的年代又是一个怎样的年代啊?我想【按键回转】很容易触动我因为它说的真是我的年代。(尤其是万辉的书写部分)


【按键回转】毕竟是婉君和万辉曾经发表过众多乐评里的一些选稿。我理由相信这只是一部分。(也是我们,至少是我的从前生活里的重要一部分)。我知道还有很多遗珠。他们也知道。当我翻阅着他们的文字,字里行间,我就真的愿意相信,我回到了从前听歌感动的日子。(而如今我已经记不起听过的歌了)。我还没有读side B,也没有听Project 02里的歌曲。(这是必须留给不同的日子。年纪如我已经懂得把美好的事物分开享受。)我已经期待婉君和万辉会接踵而来编辑更多的同类书籍。


所以今天晚上我不说越南,不说那个我以为我还能见着的老阿嬷。我只是上网点击出马兆骏的【那年我们十九岁】,然后一直键回转。


「在我以为他不再拥有激情的时候,他却唱着岁月洗涤之后的老歌曲,轻触着你心里某一处柔软的记忆。原来那段如风少年的时光真的远去了,我们都拥有自己的老故事,我现在才终于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