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你从来就不曾在这里

有一部新加坡电影的宣传语是这样的:


“有些事情,不是可以不可以,而是,你敢不敢?”


大家都在议论着你的母亲。大家说你的母亲怎么可以突然把车子180度掉转车头往回驶呢?在那狭窄的双向道上,在那凹凸不平犹如月球表面的路面上,你的母亲或许出于时间的考量,义无反顾,敢敢扭转车头。你的母亲错过了转向机场终站的路口。你的母亲其实只是正要载送你父亲离开这个交通困扰不清的城市。


而在你们的生活里,有多少次,敢义无反顾调转生活方向呢?


你静静地躺在我的面前,沉沉睡了这些日子。你的深沉比我所知道的重度昏迷,更沉重、更加深沉。


仿佛…. 仿佛,你从来就不曾在这里。


我想你不知道今早你的母亲终于来看你了吧。她一如既往,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她说在送你父亲之前要来看看你。问我行吗?


我说行。我还叮咛你的姑姑叔叔一定要携扶着你的母亲。


方肯和薇達有一个挺有意思的交换日记。方肯说:


“這個世界,沒有永恆。
我們隨時都會擁有,當然也會失去。
我再也不緊握。

薇達,我之所以說我要玩到死,是因為我已經視死如歸。
我隨時做好生命結束的準備。”


薇達说:


“生之沉重,死之輕盈。其實就在一線之間。生命的最初並沒人曉得,此刻的溫暖會是下一刻的如履薄冰;下刻的歡愉會臨到如何的絕境。直到生命之終,也許才大夢初醒。”


下午,我再次看着静静地躺在我面前的你,终于决定告诉你的家人。你的生命或许早已经不着痕迹地终结了。在你没有做好结束生命的准备之前,在你母亲没有大梦初醒的当儿,你已经不在这儿了。你或许早已经脑死了。在你母亲送你父亲最后一程的时候,你已经和你父亲一起上路了。


在那一瞬间,或许你的母亲该想想,有些事情,不是你敢不敢,而是,可以不可以?


当然,我们又都明白,生命很多时候就在来不及思考的一瞬间,走完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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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想过游牧生活·〖松潘─ 牟尼沟〗


其实想过游牧生活·〖松潘─ 牟尼沟〗


时间:  2005年8月29日-8月30日


行程:  松潘古城- 牟尼沟


住宿:  野外帐篷



说起来还多亏眉买了【孤独星球-中国之旅】送给我,我才有机会拥有了另一类的旅游方式。


顺江村的骑马旅游起源于八十年代,那时候九寨沟和黄龙才刚刚打开闺门,除了少数勇于冒险的外国游客,松潘的旅游者少之又少。为了到达松潘附近的地区除了 骑马只有步行,只有登山队到松潘登山通常才会组织大批马队进山。受为登山队组织的驮马服务的启发,一位名叫郭常年轻人开始给过往的外国游客推出骑马旅行服务。后来游客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这里逐渐就形成了有组织的马帮。



马队基本旅游模式是骑马和野外住宿。


29日我起了一个早,和我的马队导游回合后,学会了一些基本骑马和驾驭的技巧,开始了我的骑马长途旅行。同行的还有一个法国女孩和一个英国女孩。我们的目的地是骑马翻过数座高山到牟尼沟风景区游玩。






通常马队导游和客人间是一对一的服务,导游为游客提供一匹马,自己骑一匹马,马背上驮着食品和帐篷、毡子等宿营装备。因为是第一次骑马,心情紧张得不得了。马儿往上爬的时候,身子尽量往后倾,不断地调整坐姿,保持平衡。在马背上虽然感觉春风满面,悠闲潇洒,可是手里毕竟不敢放开缰绳,于是只有下了马,才能腾出手来拍照。





下午我们扎了营后,徒步到不远的牟尼沟风景区。。牟尼沟位于松潘西南11公里处的牟尼乡境内,占地面积达160平方公里。相比闻名于世的九寨沟,牟尼沟有的是宁静和人迹罕至的海子。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消耗了一个下午。在小亭里写字,在草丛上午睡,远处传来若隐若现藏人的歌声,如今回想,原来那里就是我们城市人的世外桃源。





晚上,在扎好了的宿营地,马队导游们生起篝火,然后为我们煮马茶,同时开始做饭。夜里在野外围着篝火我们轮流唱歌,法国女孩、英国女孩还有后来遇到的韩国女孩以及藏族、回族和汉族马队导游,我们虽然唱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语言,心里却是没有距离的。夜深,头枕马鞍睡在用木棍支撑的藏式帐篷里,我竟然睡得非常香甜。





原来,有时候,我其实是想过着游牧民族的生活。

「你久久一直没有转过身来」

这么多年后,你竟然又回到了这里。在若大的加护病房里,灯光依然通火明亮,空气依然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消毒药水的气味,墙壁一贯油上的青漆却已经斑驳龟裂了。


这是你工作了数十年的地方。


数十年来,你穿着粉红裤,头上戴着雪白的护士帽,照顾了无可计数的病人,也见证了无数的生死苦难。你的孩子依循着你的脚步,如今甚至都穿上了白袍,颈项都挂上了听诊器,开始如你一样穿梭于生死病痛之间。


而我第一次见到了你却只能沉默不语,心里不断地反复问着同一个问题:真的要继续吗?


我们多折的生活里,又何止一次问自己,真的要继续吗?


我为你插了喉管,打了点滴,然后计算着你的时间。


有时候我在想,时间于你又回到了从前吧。换药、喂食、吸痰、抹身、复健、抽血,这些你再也熟悉不过的作业你不曾生疏吧。只不过,如今换你躺在那雪白的床褥上了。


我们有多少人总是想回到从前的时光?而又有多少人发觉,真的让我们回到了从前的时光却已物是人非了。


“她从前可是精于为病人静脉抽血的。”


为你静脉抽血可是屡试不得的时候,你从前一起工作的夥伴突然对我说道。


“可是她的脉搏太过微弱了。”我怀着愧疚的心辩解道。


癌细胞扩散、心肌肿胀、肝脏哀歇、肾功能停顿、大脑昏昏沉沉。你们真的还要继续吗?


你的几个医生儿女,泪流满面,却还只是静默不语。


是谁说的?见证了无数的生死就能坦然面对生死。


你的家人把你雪白的护士帽带来置放在你的床头。


你却久久一直沒有轉過身來,天黑了又亮。」

迷失在雪山里·〖徽杭古道〗

迷失在雪山里·〖徽杭古道〗







时间: 2006年3月1日~3月3日
行程: 中国徽杭古道
住宿: 逍遥山寨(农家)


后来我发觉有些回忆是刻骨铭心的,有些回忆是会让人常常想起的,而有些回忆却是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得模糊不清。一年前这个时候,我依稀记得我的车子常常播着陶吉吉的《寂寞的季节〗,然后我一个人到中国去捉着冬天的尾巴。


徽杭古道西起安徽省绩溪县伏岭镇,东至浙江省临安市浙基田(浙川),全程约35公里,是古时联系徽州与杭州的重要纽带。保存最完整的一段古道是绩溪县境内的盘山小道,走的是几百年前徽商就已经走着的青石板路。


3月1日,我从安徽屯奚市乘火车到绩溪县,然后坐上了到胡家村的中巴,半路却在鱼川村下车。我背着我的背包,在一件卖杂货的小店里买了一张复印的手绘地图,通过狭长曲折的小巷,经过一段清新的田间小路,横过一道其实非常普通却被称为“江南第一桥”的拱桥,爬上蜿蜒的小山道,一个人开始了我的跨省徒步出走。





由于前一个晚上山上下了雪,越往上爬的时候,景色也就越来越美而路途却也又变得越难以辨认了。或许不是周末,而且这个古道还真的不很有名,一路上,我竟然没有遇到同行的。结果我迷失在山里。后来又不知怎的,走到了一个农家。






那天晚上吃着他们家养的猪、羊,种的菜,我就决定再住一个晚上。白天,我就无所事事坐在他们家的房门前的小凳子发呆,晚上就看中国电视连续剧。外面满山是雪,晚上喝了啤酒,冷到半死,飞奔出屋外的茅厕小解时,回来时,猛一抬头,就看见满天空的星星。我现在想起来,那些星星好大好大,好接近好接近,那时我真的以为就能摘一颗下来。当然我没有。我甚至没有尝试伸长我的手。








然后隔天我就离开了。我后来翻越了无数的山,从安徽省跨越到浙江省,从浙川村乘中巴到昌化,然后再转乘大巴,3月3日赶在日落夕阳之前到了西湖。



 



现在回想,原来我还蛮怀念那次迷失在雪山里的感觉啊。

 







陪伴在她们身边的是我不是你

你的亲友告诉我们你嚷嚷着想见见你的儿女。我说你躺在担架上如何能够到加护病房来呢?


有人说生命是生生不息的。一个生命的消逝或许就是预言着另一个生命的诞生。所以大地万物,生命的最原始本质就是繁衍不息,把生命的火炬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然后你的医生跑来告诉我们你的肠子或许破了一个洞,你的肝脏或许裂开了,你的腹部或许正在大量出血。你需要动手术。


生命有太多的或许,太少的确定。


我们不能确定你们一家四口是如何遇上车祸的。在遥远的穷乡僻壤里,你的儿女经由地方医院转送到这里,住进了加护病房。一整个晚上,是我不是你,陪伴在他们的身边。


然后你跟着来了。


“他需要加护病房床位。他有先天心脏有孔症,手术的风险很高!”你的医生尝试游说我们在加护病房里腾出一个床位给你。


我和我的朋友相视苦笑,然后说:可是加护病房实在是满额了。


很多时候,我们都想问问,生活里的不如意,有一天会不会也满额呢?


我们还是把你推进了手术室,把你的腹部剥开,找到了你的生命缺口,把它缝补。手术期间,你的血压稳定,你的呼吸系统却是不怎么理想的。手术后,我们告诉你的医生,加护病房腾出空床位了,我们会让你入住,然后让你慢慢醒来。


我们当然还记得你心脏有一个小孔,说实在的,我知道你的心将会破一个大洞。


你躺在加护病房冰冷的床上,微微张开眼睛,似乎想说话。我不晓得你是不是感觉到了你的女儿就正好躺在你的邻床上,还是你感受到了两个小时前,你的儿子在你正在躺着的同一张床上所留下的微弱气息。


是的,生命或许生生不息。


只是,这回你的儿子却把生命的薪火递回给你,让你自己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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