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我终究还是没有见着她

我躺在休息室里的沙发上,眼睛闭着。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人们出去了后又进来,进来了又出去。我却是始终没有改变我的躺卧姿态。


我知道他们在议论着她。她是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妇人。前一个晚上因为胃痛腹胀到紧急室挂诊。然后他们告诉她,她的胃穿了一个洞。


“我们需要尽快为她动手术!”


我听到这句话后还是没有爬起来。或许一整个早上的工作把我紧绷的神经磨平磨钝了,把我日逾不堪的身子累坏累垮了。可是我知道他们不可能就这样把她推进手术室。


生于二战之前,比这个国家还年长四分之一个世纪。你不能单纯地以为一个年迈如她的胃,穿了一个洞后只不过仅仅是一个可以任你缝补的小洞。


她的生命走到这时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她的额头冒着冷汗,呼吸急促,眼神无光,眼皮垂下昏昏欲睡。她的血压低下,脉搏微弱,全身乏力,枯瘦的手只能让身边的老伴握着而不能回握。这些我不需要见着她我也能想像。


「人们有时的确自甘愚昧,而不愿面对现实。」


数十分钟后,他们说她的情况不稳定,还不适于动手术。他们说需要为她插喉管、为她注入更多的点滴、为她打强心针。他们还说要把她带进加护病房给她更全面的照顾。


他们说了很多很多。


世界就是这样,生命也是如此,生活更没啥不同。有太多的人想为许多的人做点什么。却没有想到,许多的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


然后她静静地说:别做什么,让我静静地安祥地走吧。


那一个晚上,没有人再提起她。一直到最后,我终究还是没有见着她。